青岛市老年公寓个案研究

文/吕梁思　来源/老龄问题研究2005第四期
　
　去年 4 月份，青岛市老年公寓组织了一次入住老人生活状况问卷调查。问卷主要调查老年人的基本情况，了解他们对服务工作的建议和意见。经过对收回的 208 份有效问卷统计，并与 2000 年青岛市社会福利院老年人生活状况统计数字对照分析，结果发现，入住青岛市老年公寓的老人呈“三高一低”态势，即学历高，工资高，生活满意度高，入住老人年龄更趋低龄化。这些新特点以及老人提出的意见与建议，老人的生活状态，给养老服务业界带来了诸多值得思考的问题。

一、青岛市老年公寓的背景资料

　　青岛市老年公寓是直属于青岛市民政局的市级老年福利机构， 1999 年 5 月由市计委批准立项，于 2000 年 10 月开工， 2002 年 8 月 20 日 正式移交使用单位，同年 9 月 20 日 试营业， 10 月 10 日 正式开业纳客。总投资人民币 3200 万元，共 4 个楼座，总建筑面积 15593 平方米 ，其中：综合楼 3599 平方米 ，宾馆式公寓 4340 平方米 ，普通式公寓 4488 平方米 ，家庭式公寓 3166 平方米 。其他设施有青岛星光老年大学、图书馆、阅览室、网球场、门球场、健身房、乒乓球和台球室、室外健身路径、山头公园及小型医院、购物中心等设施。

　　青岛星光老年大学于 2003 年 9 月 1 日 正式开学，为青岛市老年公寓开办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社会力量办学单位，目前学员 637 人，开设 16 门课程。市老年公寓有 90 人报名参加学习，总学时 14935 。

　　老年公寓总床位 400 张，目前收费标准为家庭式公寓 238O 元 / 月（套二厅房）、 1800 元 / 月 （套一厅房）；宾馆式公寓为 600 元 / 月 / 床（双人间北向）、 750 元 / 月 / 床（双人间南向）；普通式公寓为 450 元 / 月 / 床（三人间北向）、 500 元 / 月 / 床（三人间南向）；生活费每人每月 280 元。

　　2004 年 3 月份，青岛市民政局决定，市社会福利院与市老年公寓合并运作，老年公寓主要收住生活基本能自理的老人，一般入住率保持在 70 ％以上，旅游旺季，床位利用率最高时达 98％，呈现出良好的发展势头。

二、问卷调查结果提示

　　从学历上看，被调查的人中，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占 26 ． 4 ％，比 2000 年的统计数字增加 12.6 个百分点；中等文化程度的占 44 ． 2 ％，比 2000 年的统计数字增加 14.8 个百分点：小学以下文化程度的占 29 ． 4% ，比 2000 年的统计数字下降 26 ． 6 个百分点。

　　从工资收入上看，有离退休金收入的老人占 94 ． 7 ％，人均每月 1497 ． 40 元，月离退休金 2000 元以上的占 38 ． 9 ％；无工资收入的老人占 5 ． 3 ％。在 2000 年的统计数字中，有退休金收入的老人占 72 ％，人均每月仅 518 ． 33 元，无退休金收入的老人占 28 ％。 2000 年入住福利院的老人中月工资超过 1000 元的仅有 2 人，目前入住老年公寓老人的个人经济状况显著提高。

　　有 70 ． 7 ％的老人“用自己的离退休金支付养老费用”， 18 ． 8 ％的老人是“离退休金加子女资助”， 10 5 ％为“子女亲属或单位交费”。 2000 年福利院的老人中有 68 ％的“用自己的退休金支付养老费用”， 4 ％的老人是“退休金加子女资助”，由“子女亲属或单位交费”的占 28 ％。

　　入住养老机构是对生活的一种选择， 37 ％的老人是因为“喜欢养老院的生活”，比 2000 年的统计数字增加 5 个百分点，因为“子女没时间照顾”的占 44 ． 7 ％ , 与 2000 年的 44 ％基本持平。其他的人住原因有因病、住房紧张、短期旅行（包括外地老人夏天来青、本地老人冬天为取暖而入住）等。

　　由于大多数老人自愿选择了养老院的生活，所以有 82 2 ％的老人对“目前的生活感到满意”，比 2000 年的满意度提高了 2 ． 8 个百分点；感到不满意的为“ 0 ” ，在 2000 年中，“对目前生活不满意”的占 4 ％。

　　人住老人中男性占 51 ． 4 ％，女性占 48 ． 6 ％。 2000 年福利院的统计数字为男性老人占 56 ％，女性老人占 44 ％。两者对比可看出男性老人入住率始终高于女性老人，说明单身的男性老人更需要别人的照顾。入住老人的平均年龄为 76 ． 4 ，比 2000 年的平均年龄下降了 2.18 岁。其中 70 岁至 89 岁年龄段的占到 84 ． 6 ％，是选择养老院生活的主要群体。 60 岁以下和 90 岁以上的均不足 3% 。

　　在入住老人中，第一次住养老机构的占 76 ． 9 ％，住过二家以上养老机构的占 23 ． 1 ％，说明选择养老院生活已成为当前老年人的一件很平常的事。

　　在“您最关注的问题”的选项中，有 80.3 ％的老人将“自己的身体健康”列在第一位，其他依次为“社会的稳定”、“子女家庭和睦”、“社会经济的发展”。

　　在每日的时间分配上，老人用于睡眠的时间占第一位，人均为 430.8 分钟， 42.3 ％的老人睡眠时间超过 8 小时。排在第二位的是看电视，人均时间 126.3 分钟，每天看电视超过三小时的占 26. 9 ％。排在第三位的是室外活动，人均时间为 79.2 分钟，有 85 ． 6 ％的老人坚持经常性的室外活动。排在第四位的是读书看报，人均时间为 137 ． 5 分钟，超过 2 小时的占 24 ． 5 ％。排在第五位的是与其他老人聊天，人均时间为 39 ． 5 分钟，能经常与人聊天、交流的占 62 ％。排在第六位的是整理个人内务，人均所用时间为 33 ． 3 分钟。 第七位是打麻将、下棋，人均时间 20 ． 5 分钟，经常参与的人数占 16.8 ％。排在最后一位的是“参加康复娱乐活动”，人均时间为 10 分钟。

三、思考与建议

（一）服务定位要准确

　　从养老费用来源可以看出，靠自己的退休金或退休金加子女资助交费的老人占 89 ． 5 ％，说明绝大多数老人靠退休金养活自己。

　　老年人的退休金差距很大，这次调查中最高者为 3800 元 / 月，最低者仅为 200 元 / 月。可见，养老机构的收费标准，必须考虑到当地老年人的经济状况和承受能力。同时必须尽快扩大养老保险的覆盖面，进一步完善养老互助金、养老保险金、养老补贴等多种养老保险途径，使老有所养得到保障。对政府办养老机构，政府应当给予必要的政策和资金扶持，保证其在微利或不获利的情况下能正常运转。政府可以通过定期对其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审计，实施监督。

　　人们普遍认为养老院床位利用率不高是受传统居家养老观念的影响， 事实上，经济因素更起到了重要的制约作用。因此，政府办养老服务机构 应以低偿服务为主，积极降低服务成本，突出福利公益特色，最大限度地满足老年人的不同需要。特别是满足低收入老人的养老需求，政府办养老机构责无旁贷。同时也应该拉开服务档次，调整服务格局，由老年人各取所需。既要让低收入老年人“住得起”，又要让高收入老人“住得好”，服务定位准确可行。政府办养老机构应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而不能单纯追求经济效益，唯有如此，才能实现政府办养老机构的良性发展。目前，市老年公寓与市社会福利院统一运作，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就是一种具有发展眼光的战略决策，其良好的发展前景逐渐显现出来。

（二）人住老人的生活质量亟待提高

　　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庭，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对老年人来讲，是一种挑战。养老机构要突出“亲情服务”，不要使老人产生被遗弃感。提升入住老人的生活质量乃至生命质量，是养老机构应当追求的最高目标，而且这也是人住老人及子女亲属的迫切愿望。

　　从调查情况看，尽管“喜欢养老院生活”的占到了 37 ％，比 2000 年提高了 5 个百分点，但仍然有 63 ％的人是由于子女没时间照顾或住房紧张等非自愿的原因而住进了老年公寓。因而，个别的老人入住后有一种很悲观的消极心理，自我封闭，不愿与人接触，也不关心别的事情，有点就等“那一天”的意思。政府办养老机构不能停留在让老人吃饱饭有地方住这种低层面的服务上。不仅要让老人居能安身，医可治病，更要积极地为老年人创造优质的生活条件，全面体现“老有所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老有所医、老有所学”，实现由“温饱型”向“小康型”的转变，提升老年人的生活质量。

　　事实上，如今人住的老人文化程度、个人素质等都大有提高，思想比以前更加开放，生活品味和追求也日趋时尚化。要说过去住养老院是为了寻求照顾，而现在不少人是为了选择一种悠闲的生活方式。因此必须适时开发新的服务项目，比如搞好文化娱乐、社交联谊等各种活动，办好老年大学，以适应老年人高品味生活的需要。有的子女就专为父母就读“星光老年大学”或寻觅伴侣而选择人住市老年公寓，这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三）老人普遍关心的两件事：医疗和饮食

　　调查数字显示， 80 ． 3 ％的老人将“自己的身体健康”作为最关心的问题列在了第一位。健康而快乐地活着，成了老人们最重要的生活追求，其实很大程度上讲的是科学养生。有不少老人很注重养生之道，每天用于室外活动的时间人均近 80 分钟， 85.6 ％的老人坚持经常性的室外活动，基本上是进行必要的健身运动，如慢步、倒行等。此外，饮食养生也是老人们比较关心的问题。由于多数老人不同程度地患有老年性疾病，医疗和饮食就成了和身体健康密不可分的两件事。

　　很多老人担心的是现在身体尚可，但若干年后身体不好了怎么办？所以，医务人员和医疗设施是必需的，可以随时为老人提供服务，免除了老人的后顾之忧。同时，很多老人离退休后享受医疗保险，因行动不很方便，能在老年公寓剧卡进行医疗消费，送医上门，有关主管部门能否与医疗行政部门协调做到这一点？

　　常言道“民以食为天”，对于饮食，要合理搭配，注重营养，每餐都要有几种不同的口味，由营养师进行专业指导，制订符合科学营养的食谱是很有必要的。老人们来自不同的地区，饮食习惯差异很大，切忌不要以“众口难调”为由开脱责任，要想方设法满足老人的需要。让老人吃得好，是养老院最主要的基本功之一。实行分餐和订餐（小炒），为老人自己随时加工食品提供方便，都是可取之处。

（四）关注老年人的心理健康

　　人到老年，心理上的衰退不亚于生理上的衰退。养老机构是老年人非常集中的地方，不少老年人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心理障碍。老人之间的经历、背景、健康状况以至于生活的富足程度各不相同，容易造成心理失衡。为什么我有病他没有病，为什么别人的孩子常来而我的孩子就不常来看我，这些看起来不大的事，在老人心中往往是很重要的。个别的老人迷失了生存目的，产生孤僻、烦躁、疑心、爱发牢骚等不良情绪。

　　在调查中我们注意到，有的以前做过领导的老人，现在还常常拿出领导的派头，颐指气使，引起其他老人的不满。也有个别的老人非常霸道，对同室的老人指桑骂槐，拨弄是非，以图自己独占一室。个别老人感觉住到养老院是被子女遗弃，病患者人整天忧心忡忡，惧怕死亡，或是友谊婚恋等诸多心理问题常常困扰着老人。

　　不良情绪容易传染，因而，养老机构应当积极加强老年人的心理护理，有必要增加心理医生，进行心理咨询，帮助老年人清除心理障碍，健康愉快地生活。设立老人聊天室、院长接待日等，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实际上有许多老人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有一个倾诉的对象，你听他说，把自己的心里话倒出来，感觉也就轻松了，并不祈求更多。

（五）为老年人创造社交圈

　　住到养老机构，老年人的生活圈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远离了亲人，远离了过去交往密切的同事朋友，有些人无法适应这种变化，干脆闭门谢客，不与外人交往，表现为以我为中心，孤芳自赏，社交萎缩，没有爱好，情绪消极，闷闷不乐，个别人终日以床为伴。从调查数字上可以看出，有 38 ％的人不能主动与人交往，有 14.4 的老人在床上呆的时间超过 9 个小时，我们姑且称之为社交缺乏综合症。

　　不愿与人交往或不能积极主动与人交往，这也与老年人趋向保守有关。所以，养老机构有必要适当组织一些老年人喜闻乐见的联谊活动，内联外交，加强与社会的接触与交流，培养老年人广泛的兴趣和爱好，给老年人的生命注入活力，帮助老年人建立友谊，追寻爱情（近几年在公寓相识相恋再婚的常有发生）。养老机构应当为社会各界人士提供机会，积极介入老年人的生活，包括慰问、结对助老等，特别应该充分发挥志愿者服务队伍的作用，建立社会与老人联系的桥梁并使之畅通，拉近老人与社会的距离，使老年人有机会有条件接触社会，走出小圈子，溶入大社会，让老人的生活与时代的发展同步。

（六）关注老年人的个性需要

　　大包大揽式的服务，实际上并不是理想的服务模式，一些力所能及的劳作，对老年人来讲，是非常有利的。常言道，用进废退。所以，应当倡导老人自主生活，自己能做的事，要鼓励老人自己去做。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服务工作要有针对性。

　　从日常时间分配上不难看出，老人用于室外活动、看电视及读书看报占去了大部分可利用时间，而康复娱乐活动所用时间较少，喜欢参加的人数也不多。这虽然有老年人不爱活动的因素，但是，最主要的还是缺少老年人喜闻乐见的活动。因此，组织老人兴趣小组，经常开展适合老年人参加的文体娱乐活动，小手工制作等，都会为养老院的生活增色不少。有一次老人食堂买来野菜，请老人帮忙择菜，直让一帮老太太们乐不可支。如果活动形式单一，即使再精彩，久而久之也会让老人感到索然无味，失去参与的热情。

　　目前青岛市老年公寓开办的“青岛星光老年大学”、图书馆和阅览室，老人自发组织的“歌咏会”，吸引了不少老人。特别是图书馆和阅览室有必要增加资金投入，毕竟老人用于读书看报的人均时间为 137.5 分钟，每日读书超过 2 小时的占了四分之一多。让老人们动起来，乐起来，增加文化娱乐设施和精力的投入，丰富老年人的精神文化生活，娱乐大众，彰显个性，架构老年生活社区，是吸引老年人入住的重要手段。

　　此外，老人在生活中常遇到一些难以预料的困难，大到法律纠纷，小到煎药服药，都需要帮助，养老服务的触角要向老年人不断变化的个性需求延伸。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老年旅游日渐火爆，短期入住的外地老年人或其他游客都把目光瞄向了老年公寓。异地互动式养老将日星火爆趋势。灵活的经营方式，是激活老年服务市场和提高人住率的有效手段。

（七）设施配置要符合老年人的体能特征

　　老人出来度晚年不是旅客，一般来说，出来住以后，就不想再回家住了，要给老人一个“家”的感觉，设施配置要符合老年人的体能特征。根据老人的反馈意见，当前建筑设施的不足之处主要是老年人居所应安装电梯；北向房间不利于老人居住，北方地区的洗手盆要冷热水混合，坡度较大的路段应安装扶手等。这些直接影响到使用功能的问题，是今后老年人建筑设计应当注意的。老年公寓不同于旅馆，没有阳光的北向房间不宜于老人长期居住。

　　调查中发现，双人间更受老人青睐，也有的老人希望建设小户型， 8 或 9 个平方，一个人住既经济又实用。住多人间的，相互间容易产生矛盾，关系较难相处。当然，长年卧床的老人比较适用多人间，方便照料。

　　日常生活中，老人使用频率最高的有两样东西，一是卫生间，二是存放物品的橱柜。由于多数老人或多或少有失禁现象，动作又慢，因此，除室内必备卫生间外，还应建设公共卫生间，以满足需要。很多老人弯不下腰来，蹲下来起身又挺困难，所以，橱柜最好高一点，以方便存取物品。有些老人的床头柜、衣橱的最底部，基本上常年闲置。

　　要确保无障碍通道的畅通，路上的台阶不要太多，道路的坡度不要太大，免得老人走起来吃力，有坡度的路边应该加上扶栏。建筑及房间设施的配置等细节都应体现 ” 以人为本 ” 的理念，要不断加以改进，以期更符合老年人的生活需要。人性化，其实很简单，就是方便、实用。如果还不明白，不妨假如你是一个老人，设身处地的试一试。

（八）优化服务结构，增强员工亲和力

　　老年人的生活质量的高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员工服务的水平。管理人员的职业化 , 服务队伍的专业化，服务流程的规范化，是较大规模养老机构必备的基本支撑点。服务内容、服务形式要贴近老年人的生活，满足老年人的不同需求。院长与员工要学会与老人交朋友，增强亲和力和凝聚力，特别是单位的主要领导，要有公仆意识，经常拜访老人，做老人的知心朋友。

　　要在优化服务结构上做文章，密切关注老年人生活需求的动态变化，不断研究和调整服务格局，适时开发新的服务项目，引导市场，促进消费。要有市场竞争意识，老年人交费入住，其实完全是一种生活消费，养老机构应充分注意到这一点。同时，要加强职工队伍的素质教育，特别要加强对服务人员的老年社会学、老年心理学、老年医学等方面的教育，加强理论学习和调查研究，逐步建立起以社会工作者和医务工作者两大专业人才为支撑的社会福利运行机制。要不断深化内部改革，完善以竞争激励机制为主要内容的管理制度，促进管理制度与市场运行机制的有机结合，促进政府办养老机构适应市场多元化需求的发展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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